金年会- 金年会体育 注册即送88元- 官方网站中国百年医疗史(21):医疗腐败的百年轮回发布日期:2026-01-01 浏览次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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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年会- 金年会体育 注册即送88元- 金年会官方网站中国百年医疗史(21):医疗腐败的百年轮回

  国民政府时期,按照政府规制,太多的人其实并没有医师资格,但实际上也还是在行医。

  前面曾经说过北洋政府时期,中西医各自都可以再分为三类。到了国民政府时期,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。虽然政府曾经多次出台政策,对行医进行规范,但其实并没有产生什么实际约束,甚至很多医生都没搞清楚到底怎么算是合乎标准。

  当时上海是现代医生人数最多的城市。民国以来,从中央到上海市各级政府,关于医师资格至少变更过7回,其中国民政府成立后的头四年里就变更了5回。

  在医生看来,政策是忽紧忽松忽宽忽严,实在搞不清楚是在执行哪一份文件。结果就是想要守法的人没有保障,心存侥幸的逍遥法外[1]。

  不过,正是这种只有法令缺乏监管的做法,反而让民众还能有医可寻。因为如果真的按照官方标准要求的话,据卫生署医事人员登记统计,到1939年9月,全国共有医生9963人[2]。而当时的人口是大约4亿5000万,相当于全国平均每4万多人才能分到一个医生,而同期的美国是800人一个医生,英国是900人一个医生[3]。

  而且医生的分布非常不均衡,几乎全部集中在大城市,能到县医院工作的人数都不到1/3,乡村就几乎难找到正规医生了。

  到1936年时,全中国农村的正规医生一共只有34人,而且大部分集中在河北定县。就算加上护士42人,助产士18人,药剂师9人,全国农村3.8亿人口,一共只有103名正规医务人员[4]。

  当时上海医生数量占了全国的22%,平均每3010人有一个医生。而广州市有医生将近1000人,平均每905个人就有一个医生,可以达到英美国家水平了。但是对于内陆省份,比如河南广西,全省医生总数都不到50人,平均60多万人才能有一个医生[5]。

  这种情况在当时的美国也同样出现了。因为医学教育费用的不断增加,让许多小城镇和农村地区失去了医生。20年代时,在报刊上开始出现各种文章讨论「消失的乡村医生」问题。美国医学会主席威廉·艾伦·普西(William Allen Pusey)的一项研究显示,1914年拥有医生的910个小镇中,超过1/3在1925年之前就没有任何医生了。

  主要原因是,行医执照的成本增加,医疗服务的价格也就水涨船高,负担得起医疗服务的人也就越来越少。

  而且,在这些地方不能做各种实验室检验项目,无法使用X光检查,也很难与同行进行交流切磋。即使完全不考虑收入,农村地区的这种医疗状况,也很难有正规医生愿意在这里工作[6]。以至于二三十年代的美国,38%的人无法得到良好医疗[7]。

  当时积极学习美国模式的中国,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。在符合标准的医生数量严重匮乏且分布不均的情况下,广大民众也就只能依赖于那些不合规定的医生以及传统中医了,他们实际上构成了医疗人力资源体系底层的主要力量[8]。

  除了医师资格,医疗机构的监管也是完全缺失的。政府从来没有明确规定什么机构才有资格称为「医院」,也没有说这个名称不能随便使用。

  于是,江湖郎中们利用「医院比个人声价要大」的观念,大家都挂起了医院牌子。上海四马路的玻璃窗上充满了「医院」字样,报纸广告栏里到处都是「医院」名称[9]。

  而且,还有人直接拿著名医院的名称来做招牌。比如北平有协和医院,那上海也有个两开间的「协和医院」;杭州有个著名的广济医院,上海也有个弄堂口的「广济医院」。

  这些挂牌「医院」的生意经很简单:社会上哪种疾病最多,就拿哪种病做招牌来招揽生意。于是当时的上海,就有很多「脑病」、「性病」招牌的医院,针对的就是当时众多神经衰弱和花柳病的人群。

  那些在正规医院工作的医师,个性都相对淡漠,对待病人也不够周到圆滑,甚至还有外国大教授常用命令式的态度要求病人。但是江湖郎中们却有揣摩病人心理的传统,更容易获得病人的好感。这种现象颇为一些正规医生所不齿,但又无可奈何。

  医生们大都是私人开业,被归为自由职业者,生存全靠个人争取,于是生意上也是冰火两重天,而且又和实际专业水平没什么关系。不管学术背景如何,只要善于做营销打广告,往往就能门庭若市,甚至还出现了黄牛号。

  比如上海有个小儿科的中医,每天门诊要看近一百号,每个病人不超过三分钟。通常是一边诊脉,一边早就让学生开好方子了。

  当时挂号排队,如果想插队提前看,则称为「拔号」。拔号费是普通挂号费的两倍。于是就有些人抱着小孩大清早去挂号,花二元钱拿到号码在门外等着。如果后来有小孩急于要先看病,这些人就把号单三元钱卖给他。

  这些我们当今社会医疗市场上的现象,在国民政府时期就已经存在了。除此之外,还有更令人瞠目结舌的,就是药品乱象,甚至医药腐败。

  当时各国药厂为了避免商标重复,同一种化学制品会注册不同的名称,以致药名繁多。虽然新药种类没有很多,但在各药房总汇可查的药名接近上万种。据当时上海医师公会副会长庞京周说,仅他自己接到的各药厂兜销的药名,就有2700多种。

  外国药厂为了倾销药品,出版了许多医药夹杂的刊物,什么「梅毒疗法」、「××医报」、「××药报」等等,专供那些一知半解的医生,以及想要尝试新药的游医参考。这些刊物没有什么同行评议,内容粗糙,学理也不通。但被江湖郎中们拿来当教科书读,然后就「以药找病」,而不是「因病用药」。

  而且药品广告的渠道和方式也是多种多样。除了报纸画报,还有商店橱窗,日历路牌,广播电台,电影幻灯等等。内容通常夸大其词,标新立异,还有的走色情路线,很大程度上带有欺骗性[10]。

  除了广告之外,药品销售的一个重要渠道就是医生。无论中药西药,药房老板都很注重维护医界关系。

  前面已经提到过,中华医学会的年会,从一开始就有药房的资助。中医界也是一样,中西医在医疗理念和医疗方式上虽有差别,但商业行为并无二致。这在《申报》上有过多次记录。

  比如王元道国药号主人王咏梅,宴请医药二界,到者有国医国药界共计四百余人。求是斋药号主人李子舟,宴请医生,联络医界交谊,并向医生各赠优惠券一本,请为分送贫病[11]。

  中国传统社会中,很多医生兼营药铺,按方抓药,获利颇丰。没有卖药业务的医生,也往往会有指定药店,开方后对病人指明,此味药某某药堂最好,或者用某某堂的某某丸最佳。其实是与该药铺私下有约,医生从中提取回扣[12]。

  西医登陆中国后,由于西药的利润巨大,西医界拿回扣之风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  西药洋行为了扩大业务量,常向医师赠送日历、寒暑表、钢笔、通信日记簿等,还以优惠折扣将药品卖给医生。有的药房还派专人坐着包车,天天携带样品,去赠送给市内各医院的医生和私人开业医生[13]。

  很多药房还会给到医生回扣,每月或每季度按照医生所开相关处方张数及金额,给以10%-30%的佣金,对冷门、暗方甚至可高达50%[14]。

  还有些「名医」故意在处方上乱开贵重新药,而且喜欢每天开一张新药方,让病人天天配药。有一位医生曾经治一个心脏病人,光毛地黄制剂就换着开了三十一张药名不同的处方。不仅让自己拿了三十多次诊金,还得了一笔很大的「佣金」,而病人床头却好像开了一家小药房,白白添了二三十个只服了二三次的原瓶药品[15]。

  相信今天的医生们对于上面这些情景,应该毫不陌生吧。半个多世纪之后的八九十年代,这些腐败乱象又在中国蔓延开来。

  国民政府时期医院药房已经是分离的了,也仍然不能改变这种乱象。由此也可以看出,解决药品腐败问题的核心,恐怕不是什么医药分开,而是支付方式、激励方式以及政策监管。

  这些医药腐败行为在当时也已是公开的秘密,逐渐被社会大众揭发。医学界内部对此也是口诛笔伐。报刊杂志上,经常出现医药界人士表达对这一现象的焦虑与批判,希望医药界内部自律。

  比如1932年《社会医报》中,有医生以「锄奸」的笔名发表文章《医药界投机的罪恶》,号召医药界同仁联合起来这种行为[16]。宋国宾1933年在《医药评论》上发表《不合格医生之产生新医界同人应分负其责》,对医药界内部进行批判;又于1937年在《时事新报》上发表《医师信条十讲》,第一条即是「不为夸大广告,不营非义之财」,并强调「药房佣金」和「同道分润」都是非义之财[17]。上海市医师公会也讨论了好几次,通告会员竭力主张拒绝这种贿赂行为。但实际都收效甚微,使得新医被民众所诟病[18]。

  事实上,逐利是人性中的一种本能。当身处那个位置拥有那样的机会时,能抵挡住诱惑的终究是少数人。

  所以,这些医药乱象不能简单归结为哪个医生或者药商的道德问题,而是充分暴露了缺乏政府监管的医疗自由市场的结构性缺陷。

  之前传统医学的医疗市场,同样也是市场交换,但是其市场结构和权力关系与现代医学有着根本性不同。

  传统医学的知识体系相对直观,其理论在文化上是公开的,民众通过生活经验和民间智慧,就可以对传统医学的治疗有一定的基本认知。因此医患之间没有什么知识鸿沟,做医生的门槛也比较低。

  很多病人和医生之间都相互认识,大家通常是街坊邻里的熟人社会,人际关系网与民间舆论就可以构成强大的非正式监管。此时虽然也存在一些利益纠葛,但都还相对比较收敛。

  而现代医学所依赖的科学体系,对于普通民众而言,完全是个无法理解的「黑箱」。这种不可逾越的知识鸿沟,赋予了现代医生前所未有的权威以及「定义疾病」的权力。

  医学变成了一个资本密集型行业:不管是医生的前期培训,还是医疗服务所必须的设备、试剂、医院场所,都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,必然就要求有持续的高额收入来维持运转以及获取利润。

  医生和患者所处的大城市,很大程度上是一种「匿名化」的社区,于是传统的声誉约束机制也就失效了。

  此时的医疗市场有着很强的特殊性,就是医患之间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等。病人无法判断医生的专业水平,无法识别药品的真实价值,也无法评估治疗方案的合理性。这种市场特性,对医患两端都造成了不利的影响。

  由于患者无法判断医生的专业水平,使得医术水平高的医生,不如善于营销、迎合患者的医生有优势,从而失去精进医术的动力。

  除此之外,当看到同行通过开贵重新药、拿药品回扣而获得丰厚收入时,即使是原本坚持原则的医生也可能动摇。进而为了让自己心安,还会寻找各种借口,让自己「适应」这种做法。于是这种完全放纵的市场环境,就会逐渐侵蚀整个行业的道德标准。

  如此以来,整个医生群体从医术到医德,都面临劣币驱逐良币的困境,进而整个医疗行业的整体声誉受到损害。

  作为病人受到的损害则更为显而易见。医疗被作为赤裸裸的商品拿到市场上进行交换,医疗行为被作为牟利的手段,病人也就成为这个信息不对称的市场上最脆弱的猎物。他们的痛苦被精准地量化为商机,他们的焦虑被巧妙地转化为可被诱导的需求。此时的病人既遭受着经济上的盘剥,同时还要承担不规范治疗带来的健康上的风险。

  医生作为病人的健康代理人,同时又是医疗这个商品的供给方,他的每一个决策和建议,都可能在「疗效」与「利润」之间摇摆,而不能保证决策是从病人最大利益出发。于是病人开始怀疑医生的动机,质疑处方的必要性,这种不信任最终会影响到整个医疗体系的有效运转。

  事实上,这种现象并非中国独有。比如美国日本等国家,也都经历过这样的发展阶段。说明在医疗市场化的初期,缺乏有效监管几乎必然会导致类似的乱象。

  比如自律方面,需要行业内部建立起更强的职业信念与荣誉感,并利用专业团体及时对内部进行自净。而他律方面,则需要有相关法律对医师资格进行认证,并对医疗行为进行必要的监管和约束。

  但是就像前面提到的,中国的专业团体,比如中华医学会或者医师公会,不能形成类似工会组织,缺乏美国医学会那样的内部约束力,难以形成强大的自律力量。所以上海市医师公会因为无法为会员提供足够的利益保障,因此多次通告会员拒绝回扣行为,也只是流于形式。

  如此以来,对于中国来说,政府的强力介入显得尤为必要。通过建立严格的准入标准、完善的监管体系和有效的惩罚机制,让遵守规则的医生获得应有的竞争优势,让违规行为付出应有的代价。

  不过,在将近一个世纪前,这些卫生经济学相关的基本认知都还远没有形成,而且当时的政府也缺乏相应的执行能力。因此,现代医疗虽然在政治上被政府接受并大力推进,但是在民间渗透过程中,却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任。这在医患关系中更清晰的体现出来。

  [2]金宝善、许世瑾《卫生行政》,中央训练委员会内政部印行1942年1月

  [5]朱席儒、赖斗岩《吾国新医人才分布之概观》,中华医学杂志1935年第2期

  [9]关于医院和药品的描述,如无特殊说明,均参考庞京周:《上海市近十年来医药鸟瞰》,中国科学公司1933年

  [11]尹倩《民国时期的医师群体研究(1912-1937):以上海为讨论中心》,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10月

  [17]宋国宾《不合格医生之产生新医界同人应分负其责》,医药评论1933年;宋国宾《医师信条十讲》,时事新报1937年